法说《西游记》 |   第一回

西天成功取经以后，唐僧师徒四人各自散播佛法。孙悟空则首先回到花果山，成立花果山佛学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花果山佛学堂”），从给猴子猴孙办培训班开始创业。由于缺少启动资金，遂以花果山佛学堂的名义向大哥牛魔王创立的红孩儿教育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孩儿教育”）借款100万元。出于兄弟情谊，并未约定何时还款。

一年以后，红孩儿教育眼看花果山佛学堂生意越来越好，也有心涉足佛学培训，遂与花果山佛学堂签订培训服务合同，由花果山佛学堂为红孩儿教育培养佛学教学人才10人，学费10万元/人，也未约定何时支付。

培训完成后，还未等双方对往来账款进行结算，红孩儿教育却因旗下学校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引发负面社会舆论，导致红孩儿教育资不抵债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由破产管理人接管公司。

孙悟空眼看破产公告，抓耳挠腮。孙悟空担心花果山佛学堂对红孩儿教育的债务被破产管理人主张，而即使花果山佛学堂对红孩儿教育主张债权，也不一定能真正拿到款项，只怕“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后来，孙悟空想到由双方进行债务抵销，遂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提交了债务抵销申请书。破产管理人确认了花果山佛学堂的债权，但却不认可花果山佛学堂提出的债务抵销主张，并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债务抵销申请书无效。在法庭上，双方就破产抵销权的性质、实现方式等问题展开了讨论。

破产抵销权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即：

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

（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

（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

（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

由此可见，除非有本条规定的三种情形，否则只要所要相互抵销的债务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就可以主张抵销。在本案中，花果山佛学堂所主张抵销的债务均形成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因此可以抵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三条规定：

债权人主张抵销，管理人以下列理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破产申请受理时，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的债务尚未到期；

（二）破产申请受理时，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的债务尚未到期；

（三）双方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同。

可见，破产抵销权不要求两项债务到期且标的物性质相同。在本案中，相互抵销的债权一项产生于借款合同而另一项产生于培训服务合同，仍然可以进行抵销。

这一规定明显区别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和第五百六十九条规定的抵销权：

第五百六十八条  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五百六十九条  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可见，在双方未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一般的抵销权要求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且主动债权到期，这是破产抵销权和一般抵销权的重大区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一条规定：

债权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应当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管理人不得主动抵销债务人与债权人的互负债务，但抵销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因此，在本案中，只能由花果山佛学堂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而只有在抵销能使红孩儿教育的财产受益的情形下，管理人才能主动提出抵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规定：

管理人收到债权人提出的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后，经审查无异议的，抵销自管理人收到通知之日起生效。

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正当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管理人提起的抵销无效诉讼请求的，该抵销自管理人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生效。

看到此法条，孙悟空明白了为什么破产管理人马上提起诉讼。但根据该条第三款的规定，若法院驳回管理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则该抵销仍然自管理人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便已生效。

正是由于孙悟空掌握了破产抵销权的行使方式及其特点，法院最终支持了花果山佛学堂，认可了债务抵销。由此，孙悟空也无须担心花果山佛学堂还给红孩儿教育100万元借款，却不能拿回红孩儿教育应支付的100万元培训费了。